美人赠我餐巾纸

【中篇】梦中人(米英/典英)上

首先生蛋快乐!

既然是lof我就少比比了。冷西皮出没。机器人出没。

傻白甜。

食用愉快啦。

梦中人

 

by 卵/Avala

 

1998年的6月29日,我推着祖父在草莓园闲逛。天气很好,在这座平日里最冰冷的大都市中,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和蔼的春夏之交。我刚想问轮椅上的祖父,天气是否宜人——当你跟那些存在两代之隔的老年人谈话时,天气永远是最好的破冰船。

永远不变的东西恰巧是变化。停战,冷战,越战,两极瓦解,这些激荡的海浪已经把我与一个年长我六十余岁的老者之间的共同话题几乎冲刷殆尽。如果说一年前我抗拒这种我与周围不合的方式是不对称,是牛仔裤上的破洞,是科特·柯本,那么今时不同往日。我竟发现唯一的抗拒,竟是顺其自然。

祖父阿尔弗罹患阿尔茨海默症已两月余,而在这之前,我感觉我都在做梦。昨晚我梦见我住在一个被人拒绝的真空罩里——人类失去了信任,惧怕它像物理课上讲的一般榨取自己的呼吸。我依稀记得,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得救了——其他人被大雨淹没,被他们自身的背叛抽取着肺叶的空气。整个过程让人不寒而栗,我看到生命的消亡,度过一段猜测那些眼白者是否或者的艰难时间,这是一片玩世不恭而残忍的寂静——是的,极像失去空气的空间里那种可怕的沉寂。

但我自私地拒绝享受这篇寂静。我已习惯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以任何代价更换我在自己的海洋里浮游的自由,直到我暑假来到祖父家中照顾他——我本不想,虽然我一度表示过对智慧开朗的祖父的敬意,然而现在他呆滞的目光无法同往日般闪烁跳跃,与我产生零共鸣。

果实怀念花朵,海洋祭奠河流,失忆者追逐记忆,身疾者乞求健步如飞。然而此刻的阿尔弗祖父表情是平静的,他和善的皱纹被西海岸六十年的风吹起,惊起波澜,又归于永恒。

 

我把祖父推回病房。格洛丽亚早已守候在床边。不同于往日的是,她腋下夹了一本我从来没见过的略微脱皮的红皮笔记本,不像她这个年龄用来交作业的那种——其实她总是和我一样抗拒作业,虽然我们倒是崇拜上个世纪浓厚的复古感,那让她想起煤油灯下的波德莱尔。

“来来来,阿尔菲,快躺下。”看着格洛丽亚像哄孩子一般关照着年老体衰的祖父,我不禁有些感伤,不是所谓的年华易逝之类的废话。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流星的衰亡给人的绝望感决不会来源于它本身昙花一现的命运之悲,而仅是它不能响应自己的愿望。“阿尔菲,”格洛丽亚说着把那笔记本从怀里抽出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格洛丽亚虽然和我年龄相仿,甚至小我三个月,然而或许是怀旧情结严重的缘故,我不曾见她哄过小孩子,所以在轻哄祖父的同时,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母亲——急切地从豆蔻少女走向了成熟。她总是在不适时地出现,向我提供一些我原本被蒙在鼓里的神秘信息。假如以前我以为她的精灵古怪的存在是为了故意衬托我的无知,那么这次,她扮演的角色绝非在我的生日会上企图破我相的厄洛斯。

祖父阿尔弗闻言并没有受到太大触动,也许是因为时间的树皮越累越厚,厚得自己抱不过来,重得拿不起放不下。然后格洛丽亚神神秘秘地把我拉了出去。

我正要开口问那个笔记本从何而来,然而她总是在我没能完整地吐出一个单词前用手捂上我的嘴,黑色手套刺鼻的漆皮味扑鼻而来。她另一只手倒因手套显得过分威严——颇像叫你听话的女驯兽师。

“艾米丽奶奶叫我拿过来——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讲了什么。”

两天后,我怀着好奇的心情找到了艾米丽奶奶。她是阿尔弗的妹妹,看上去却依旧活泼健康——她年轻的时候漂亮得像年轻时候的琼·芳登。

我把笔记本递给她。然而平日里带着阳光般温暖微笑的艾米丽奶奶,此刻笑容却凝固了半秒。

 

艾米丽奶奶叹了口气,“这是一段冰冷而美丽的故事。”

 

让我们坐上去不列颠群岛的游船,一定要大,而且得宽敞舒适,船舱里会有明亮的电灯,在一片片束腰沙漏的烟鬟雾鬓,以及西装革履掩饰下伪造的哈德森烟雾中肆意飘摇。夜晚来临时,它会变成令人心醉神迷的桃红色,钻入情人的私处轻舔丝绒。

而你的阿尔弗,阿尔弗雷德·F·琼斯祖父,在19岁时目睹着自己的父亲跟一名乌发碧眼的情人在小房间里缱绻——那时他的母亲,也就是你的曾祖母已过世两年。他说,他看着父亲的手指,在暗红的氤氲下,从那个陌生女人一头浓密的卷发里硬生生抽芽长出来,像他六十年后看见的那些“小兔崽子”用红外线灯泡种植大丄麻一般刺眼。当时阿尔弗喝得很醉,砸烂了酒瓶和你父亲房间的灯就挥挥从同伴手里夺来的女人丝巾,企图从北纬四十度冰冷的大西洋上纵横一跃。

当然经过所有人的努力,你亲爱的祖父终于幸免于难——只是从他到了英国之后,往昔的笑脸消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再相信海誓山盟海枯石烂,他开始相信醉生梦死及时行乐。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和父亲与阿尔弗三个人同时挤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华丽的屋檐下,准备促膝长谈。“阿尔弗,”他说,“我得警告你,别再挥霍我的钱去套你的娘们儿。钱和女人一样,总有一天不是你的。”

“你都知道有这么一天!”阿尔弗说着扬起手摔碎了父亲当年在中国集市上买的彩瓷。

那次争吵最后惹得三人不欢而散。从此,琼斯家的三人再也没有聚齐过。父亲毅然决然要回美国,他想让阿尔弗做最后的决定。阿尔弗把自己一头闷进卧室,父亲亦不悦地早早洗漱。

我原本想劝慰父亲,笑笑说,什么露西,简妮斯,过段时间他总会忘,我相信他再成熟一点不会不是个负责任的男子汉。父亲满嘴泡沫没有回答我。他说,你得提防他中某些人的毒。

 

父亲是指另外一个人。我后来才知道。阿尔弗当时把事情藏得这么深,瞒过了妹妹,却瞒不过父亲。

在一次借酒消愁时,阿尔弗坦承他有一个我不知道的情人。他是个男人,但他被他吸引。那一次画展是他妹妹的,他妹妹罗莎·柯克兰,当时已经是伦敦小有名气的画家。他欣赏有才气的女人,但是偏偏那次,他对柯克兰小姐一点没感觉。而他在画架背后遇见了她的哥哥。

阿尔弗后来说,他在第一眼看到亚瑟的时候就隐隐感觉,自己的一片灵魂被这个青年硬生生地割走了一半。他当时盯着他一双深绿的眼睛,深吸了许多口气。

那天晚上他们互相引诱对方。具体细节,阿尔弗也不愿意透露给我。但他确定,亚瑟·柯克兰是那种你一看到就愿意为他深陷地狱之火的人。他有一双烟绿色的杏仁状眼睛,挺鼻薄唇,还有一对略显可爱的粗眉,“这把他从一般美人中区别出来”。阿尔弗说。他觉得那种长相过于完美的人缺乏灵性。亚瑟的美恰到好处地吸引了他。

当天晚上他们就像文艺复兴的男女般,说些幼稚可笑的誓言,讲兰波,讲波德莱尔直到天明。期间夹杂着恋人的喘息与躯体之间的秘密。

 

他们自从认识的那天起,一有空就约会,约会,约会。阿尔弗说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情愿是镶嵌在亚瑟身上的第二百零八颗骨头。亚瑟说,抱歉,我可不是女人。亚瑟始终是要反抗的那一个。但其实,他们始终认为彼此是唯一。

和所有的蒙太古与凯普莱特一样,双方家庭得知这一情事,大为光火。阿尔弗被父亲勒令回美国,而亚瑟曾因嚷嚷着要摆脱“丧心病狂的天主教疯子”,收好去美国的行李被母亲的心腹女佣烧得精光,还有他与阿尔弗的信件。

 

阿尔弗郁郁不安地回了美国。后来,噩耗降临。亚瑟死于不列颠轰炸,因为阿尔弗再也没有收到来自亚瑟的信件,因为罗莎料理后事的同时通知了阿尔弗。

阿尔弗得了一个星期的失心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这辈子也许就只爱过一个人。有时候我会问自己什么叫爱情。我读简·奥斯汀的小说,看30年代的浪漫电影,自以为可以全然代入到那些罗曼蒂克中,其实那不过是布尔乔亚的消遣。父亲却悭吝地认为,这是英国佬在维多利亚时代留下的不良遗风。

 

半年后,阿尔弗虽心有挂念,却已知不可挽回。最终,他加入了大学生的队伍,自认为当头脑被书填满后,可以将叫做“亚瑟·柯克兰”那一部分排空。

但是“亚瑟·柯克兰”不是空气,排不掉。

他在大学认识了一些人,一些男孩,一些女孩。这个眼睛太开,那个鼻子太大。也许是认识亚瑟的缘故,他对周围那些所谓俊男靓女不断吹毛求疵。

他嫌贝瓦尔德·乌克森谢纳,名字太长,鼻梁太高,身形过于高大,“让谁跟他坐一块儿都不大舒服”,尽管他出色的机械工程成绩以及斯堪的纳维亚民族特有的金发碧眼已经让不少女孩对他频送秋波。然而不知为什么,在毕业舞会上,这两个人成为了朋友。

偶然的一次机会,阿尔弗向贝瓦尔德坦白了那段恋情。由于贝瓦尔德的家庭不算虔敬的路德教徒——他们一直相信这样的人在瑞典会越来越多,他表示了充分理解。但是当这个秘密与人坦白后,阿尔弗仍然无法释怀。

他跟贝瓦尔德讲亚瑟的故事可以讲到天昏地暗。可能在某一天,贝瓦尔德真的被这段隐秘的恋情打动了。

贝瓦尔德学机械工程。说着日耳曼民族的语言,能将精密发挥到极致是他的本能。某一天躺在床上,自己就能用零件编织一幅一个梦中人的脑结构。阿尔弗说他已天才到将二极管当衣服纽扣般,从自己的大脑皮层上拆下,然后将一些朦胧的期望缝入自己的作品中。

比如,他一直想复制自己的孤独。天真如皮格马利翁,可笑如希金斯,他所执着的“造人”,便是在他人眼里将铜头铁臂复制一遭,换来一个比自己更加冰冷的角色。他一直都清楚的——他不喜欢女人,不,可能对形似自己母亲抑或姐妹的稍有血缘亲近般的兴趣,然而也终将止步于兴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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